第914章 韩照 (第2/2页)
他妹每次喊他哥,他就不耐烦地挥手说哥没空。
他要去村口跟隔壁王叔学拳。
王叔说他根骨好,以后能当武馆的教头。
他信了。
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,晚上顶着月亮练拳架,想着等自己当了教头,攒够了钱,就给妹妹买最好看的头绳,给爹娘盖一间不漏雨的砖瓦房。
后来村子没了。
他那天去镇上卖皮货,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
远远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发红。走近才发现是火光映的。
他疯了一样跑进村子,看见满地的尸体。
隔壁王叔倒在井边,胸口开了一个大洞。
李家嫂子靠在猪圈上,眼睛还睁着,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凝成了黑色的痂。
村东头的张大爷半个身子趴在门槛上,另外半个身子被什么东西撕掉了。
他跑到自己家门口,腿软得站不住。
他爹的头颅滚在院子里,脖子断口处有一圈黑色的腐肉。
他娘倒在他爹旁边,脸上的皮被剥了一半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。
他妹妹缩在墙角,怀里还抱着他给她刻的小木人。
小木人被血浸透了,原本淡黄色的木头变成了深褐色。
妹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,瞳孔里凝固着死前最后的恐惧。她的身体还是温的。
他在院子里跪了很久。久到火光照在他脸上,把眼泪烤干了。
后来玄火宗的人来了。
一个中年修士蹲在他面前问他愿不愿意跟他们走。
他没有回答。
那个修士看了他一会儿,说杀死他全家的是一种魔修炼尸术,先用尸毒让人失去反抗能力,再活生生将人炼成尸傀。
他妹妹身上没有伤口,不是被杀的,是被炼尸术炼死的。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像野兽嚎叫般的声音。
他把那个小木人埋在了老槐树下,跟着玄火宗的修士走了。
他想报仇。
想杀尽天下所有魔修。
每杀一个,就好像离那个夜晚远了一步。
在玄火宗的逐日峰,他比任何人都刻苦。
别人修炼六个时辰,他修炼十个。
别人练一套剑法,他练三套。
他根基不算最好,天赋不算最高,可他能把一道法术反复练到经脉胀痛,练到峰里的长老都看不下去硬把他拖回屋里休息。
筑基那日,峰主拍着他的肩膀说韩照你这辈子成不了玄火宗最强的筑基,但你可以成为最让邪魔外道害怕的那一个。
他跪在地上给峰主磕了三个头,心想自己终于可以开始杀魔修了。
他杀了很多。
死在他手里的妖邪魔修尸傀,他自己也记不清数目,他杀伐决断,绝不手软。
直到遇到那个女魔修。
她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,瘦弱,苍白,眼角还挂着泪痕。
她跪在他面前哭着说自己没杀人,说只是被人胁迫,说是家里穷被父母卖给了一个散修做炉鼎,那个散修拿她当诱饵骗过路修士。
她哭得浑身发抖,声音哑得几乎说不成句子。
他见过很多魔修在临死前求饶,可她的眼泪不像假的。
韩照握着剑的手松了一瞬。
就一瞬。
他放过了她。